纪录片《中国古建筑》解说词文本丨第01集:天覆地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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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古建筑
第01集:天覆地载
在有实物可考的建筑发展史中,中国建筑正式出现应该追溯到史前社会,距今已有8000年以上的历史。半坡遗址是中国迄今发现的较为完整的新石器时代村落遗址。半坡聚落总面积约五万平方米,有密集排列的四五十座居住房屋。这些住房有圆形和方形两种,面积在20~40平方米左右。居住区的周围有一条深和宽各5~6米的壕沟,起到防卫作用。壕沟外为氏族公墓区及陶窑区。这种早期的原始聚落,可以说是后来中国古代城市的雏形。这就是祖先们留下的坚实的痕迹。
半坡遗址共发现了400多个这样的柱洞。这种柱洞很大,直径都在20厘米左右,最深的能够达到70厘米。柱洞的发现,证实了祖先的房屋内矗立着高大的支柱,这些支柱使得房屋变得更加稳固。按一些文献上说,史前时代是一个“构木为巢”的社会。那么考古上呢,实际上它发现的东西,只是古人能够遗留下来的一些痕迹。那么柱洞呢,是我们所能够发现的古代建筑的痕迹之一。这种遗迹呢,是古代的人盖房子的时候,把木柱子打到地基上,然后遗留下来的痕迹。所以我们一旦发现了柱洞,就知道古人曾经在这里埋过柱子。如果一根的话你不好说,也可能插根旗杆、插根别的东西。但是一旦这个柱洞分布有规律,比方说柱洞跟柱洞之间形成一个圆形,或者柱洞跟柱洞之间形成一个方形,而且有地基,那么我们就可以判断这个地方古人盖过房。于是我们就知道古人的这个房子的结构,特别是史前社会房子的结构。
柱洞的发现,就表明中国的土木结构——因为它是木头的痕迹——有了一个悠久的传统,可以追溯到史前社会。祖先们掌握了搭建房屋的方法和手段,于是平原上开始矗立起一座座稳固的房屋。春夏秋冬,代辈更迭,祖先们在这里延续着他们的生活起居,辛苦劳作,生死与离别,悲戚与欢呼。火是祖先们赖以生存的法宝,他们用火驱赶野兽,避寒取暖,烧烤食物。房屋里的灶坑,使得火种持续不断地保存了下来。他们用火烧制出了用于日常生活的陶器。
祖先们的生产分工越来越细,人与人之间也需要更多的交流和沟通。而当他们想要聚集在一起商议事情的时候,他们才发现,没有一个房屋能够容纳所有的人。于是,建造一个更大面积的房屋成为他们的需求。一座面积超过100平方米、呈长方形的大房子,在聚落的中心被建造了出来。大房子屋顶上盖着茅草,门道估计是个1米宽、5至6米长的窄道。房屋中间有4根大柱子,周围有小柱子和附壁柱以支撑屋顶。柱子上端利用树杈的自然形状以架持横梁。这种利用树杈的形状来支撑的横梁,是中国建筑史上的一大突破。
在史前社会,如果房子很小的话,它是不需要梁的。那么这个时候你会发现柱洞是斜着的,搭起来上面形成一个锥形,房子很小。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,那么可能社会复杂化以后,人们需要盖更大的房子。那么这个时候就要解决空间的问题,上面怎么把空间扩充,甚至提高空间,这个时候就需要梁。梁的出现,就是在这么一种社会需求的前提下,甚至说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,社会分层出现以后出来的。当然,它也是一种技术进步的表现。
1928年初春,中国学者在河南安阳发现了一个庞大的古代建筑遗址——安阳殷墟。殷墟遗址不仅出土了数量惊人的甲骨、青铜器、玉器、陶器、骨器等精美文物,同时全面系统地展现出了3100年前中国商代都城的风貌。从殷墟出土的甲骨文中,可以找到不少有关建筑的文字,如“家”、“宅”、“宫”、“宗”。从这些生动鲜活的象形文字中,可以推测商代建筑的基本形象:下部有高高的台基,上面建造木结构的宫室。这一点,从殷墟遗址中得到了验证。
从建筑遗址上看,虽然还能找到半坡时期的穴居式房屋,但是这种穴居式房屋已经越来越少。与半坡时期的建筑相比,商代已经把房子建立在台基之上。建筑面积越大,台基越高,一般的高度是1米左右,最高的达2.8米,相当于现在普通住宅的一层楼的高度。那么我们现在所见到的商朝的夯打技术,是拿小棍子一根一根把它捆起来打,因为这样打出来的痕迹我们可以看得到。这种夯打技术我们把它叫做“小棍夯”。它利用了中国黄土地区这种黄土的特点,这种黄土的黏结度,把它堆起来以后不断地夯打,逐层地夯打,使得地基很结实。那个时候甚至用这样的黄土去夯打建筑的墙,也出现了这种技术。
中国建筑是土木结构、土木建筑。那么土木建筑的话,你光是土解决了还不行,你还得用木头来解决。那么这个时候因为房子大了,你要有很大的木头去支撑它,你还得有梁,甚至有更复杂的部件。那么就要求你的加工的工具、加工木头的工具要先进。商朝正好是这个青铜时代,那么它的金属工具出现了。因为商朝国家出现,那么它需要一个组织来征用大量的劳动力,进行很好的管理和驾驭这些劳动力,才能做得起这么大规模的建筑来。所以说,社会结构的复杂化、国家的出现、权力中心的出现,还有这个夯打技术的提高,以及加工木材技术的出现,才导致了后来夯土建筑的高度发达。
古有“天覆地载”之语。在建筑的基本意象中,屋宇固可比附“天覆”,而台基自当喻形“地载”。人羡天地之不可穷极,故以高台比附神山,而赋予建筑崇高的意义。殷墟宫殿建筑基址,是迄今为止发现的规模最大的商代夯土建筑。高大的台基上支撑着巨大的屋顶,从台基的高度和屋顶的大小,可以清晰地看出当时建筑等级的不同。“高台榭,美宫室”的建筑,在后来的秦朝得到进一步发展。
在今天的陕西省西安市西南10公里的未央宫乡,我们可以看到一座体型更为硕大的夯土台——汉代未央宫前殿遗址。在西汉王朝400年的历史中,未央宫的前殿承担着举行皇帝登基、发布诏书、天子大婚、接受朝贺、寿诞庆贺、皇帝入殡等重大礼仪活动。这些功能与故宫的太和殿相当,而它的面积却是太和殿的十六倍之多。由此可见,未央宫前殿的规模可谓震古烁今。
这是《史记》上的一个故事。就是汉高祖刘邦在打天下的时候呢,他的那个大臣萧何在经营长安城,建设了非常宏伟的宫殿。刘邦回到这个长安城以后,当时很不理解、很生气,说:“天下苦战不休,何以治宫室过度也?”那么萧何说了一段很有名的话:“天子以四海为家,非壮丽无以重威,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。”那么什么意思呢?就是说,因为中国的皇帝、中国的天子,是所谓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”嘛,那么天子以四海为家。所以你作为一个代表王权、代表皇权的一个宫殿,应该是以壮丽来重威,就是表达皇帝的这样一个权威、这样一个威严。然后呢,还不需要后世再来增加,就一次要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平。这实际上给了中国皇家宫殿的一个定义,就是中国的皇家宫殿是代表了皇权的,那么代表了一种最高的权威,所以它必须以壮丽来表达皇帝的威严。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历代的宫殿呢,都是全国最高等级的、最宏伟的、最壮丽的建筑。
昔日的帝国之都早已化为了黄土,皇权与建筑,似乎从始至终都有着必然的联系。在汉代,有一种特殊的建筑形式——明堂辟雍。“辟雍”多指圆形水池,而“明堂”为水池上的方形建筑。明堂这个建筑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建筑,它的基本的特点是什么?就是说,最早的时候,是最高统治者和天、和神交往、交流、祈祷、祭祀的地方。根据专家推测复原可以看到,明堂平面正中的中心建筑坐落在直径62米的圆形夯土台基上,呈亚字形台榭。中心建筑周围由四面围墙、四向院门和四角曲形配房围成方院。围墙外环绕一圈直径约360米的环形水渠。整组建筑形成“圜水方院”和“圆基方榭”的双重外圆内方格局。中央建筑下层四面走廊内各有一厅,每厅各有左右夹室,共为“十二堂”,象征一年的十二个月。上层台顶中央和四角各有一亭,象征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,祭祀五位天帝。五室间的四面露台用来观察天象。明堂辟雍是古代帝王颁布政令、接受朝觐和祭祀天地诸神以及祖先的场所,也是古代天子的明经宣政之处。
建阙是汉朝建筑的一大特点。阙是塔楼状装饰性建筑,通常建于道路两旁,作为城市、宫殿、坛庙、官署、陵墓等入口的标志,以加强整个建筑群的隆重感。位于四川省雅安市、建于公元209年的汉阙,为我国汉阙中保存最完好的仿木构型阙的实例。古人有一种概念叫做“阙然为道”。“阙”是什么意思呢?字上跟“缺”是一样的,“不可或缺”的“缺”,缺少的“缺”。就是在一个建筑物中间打开一个缺口,可以从中间穿过去。那么什么意思?它是一种建筑的标示性的建筑。比如在古建筑的门口,如果门前有一个门殿,门殿前面加一个阙呢,标志出进入了这样一个宫殿的领域里了、范围里了。所以自古人们就很重视阙的一个作用。后来这个阙呢,就慢慢把它连起来,变成一个“五凤楼”的形式。所以我们现在的午门,就是最早的阙演变来的。
我国古代柱梁式木建筑之高层结构,大概在东汉中期已开始出现,从汉代出土的陶楼建筑明器和画像砖中能够见到实例。明器是中国古代一种特殊的陪葬品,明器中不乏生动逼真的建筑模型。这些建筑模型再现了墓主人生前的居住环境,从简单的住房到四合院落,从仓楼、望楼、水榭到水井、猪圈之类,无所不包。很多明器上还能看到精雕细琢的建筑细部,包括柱、梁、栏杆、斗拱、门窗、屋脊、瓦饰等等。
汉代墓葬中大量使用画像砖和画像石,以代替容易朽坏的传统壁画与木雕。四川出土的画像砖描绘了汉代人们的生活场景。在这组画像砖中,汉代富足家庭的日常生活栩栩如生地雕刻在汉砖之上。暗香浮动,筝弦相鸣。从这幅画像砖的复原图中可以看到,这组建筑分前后两进院落,绕以回廊。后院有面阔三间的单檐悬山式房屋。另一院中有方形高楼一座,有着与汉代石阙中类似的庑殿顶,可能是瞭望或储藏贵重物品之所,即望楼或仓楼。这种主要院落与附属院落横向并联的布局,成为后世大型宅邸的一种不可或缺的模式。
佛教自东汉时传入中国,时至魏晋时期,佛教建筑已十分普遍。始建于北魏太和十五年的山西恒山悬空寺,依崖壁凹凸,凌空而建。整体寺庙看上去层叠错落,变化微妙。已有1500余年历史的悬空寺,如今仍能矗立在峭壁间,不由令人感慨中国古代建筑者的巧夺天工。
魏晋时期,开凿了若干规模巨大和雕刻精美的石窟寺,并在继承秦汉建筑成就的基础上,吸收了印度、波斯乃至希腊等地的艺术元素,丰富了中国建筑的形式和艺术表现。山西大同云冈石窟是石窟寺的典型代表。云冈石窟大部分昔日建造在石窟外侧的木构建筑已经毁去,但是石壁上还能看到原来架设木构件的痕迹。云冈石窟从早期以佛像为主开凿石窟,到中期洞窟分前后室,后室洞窟中央雕刻佛塔,再到晚期洞窟外部做成三开间门廊状的石窟形式,可以清晰地看到石窟寺建筑逐步中国化的过程。
岁月悠悠,沧海桑田。昔日之门阙、殿阁与堂榭、楼台,早已化为残垣荒草。唯有石窟中的大佛,依然震撼着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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